第五章 木狐野藏(第4 / 4页)
「温掌门客气。」子琴等身回礼,望向温弦身边另一男子,「江湖人传宓羽湖有‘三天客",怎么今日只来了箬冬先生一人?」
那男子罩在宽大的黑袍中,徐风吹来,活像画本子里的鬼怪幽灵。铿锵沉稳的低音从黑袍子里幽幽传来:「莫师弟和罗师弟不喜江湖纷扰,令狐掌门见笑。」
一阵不详的预感登时涌上清卿心头。只听得温弦不疾不徐地道:「令狐掌门隐居立榕山不出,已有十年矣。江湖人虽都钦佩掌门容人海谅,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愚兄冒昧,不知令狐掌门以为如何?」
子琴盯着温弦,并不答话。令狐子棋冷笑一声:「立榕山与碎琼林之间的恩怨,我们自己还未着急,怎劳温掌门费神费心?」
「贤弟此言差矣。」温弦被挖苦,也并不恼怒,「自十年前令狐女侠遭难谢世,‘刻骨银钩"的秘密早已被天下闲口舌之人宣扬得无人不晓。如今群豪并起、血流争斗,都只为掌门手中的那根白玉箫而来。掌门面对此等危乱局面,难道仍要退避江湖,听任众多好手自相残杀不成?」
清卿在树上,越听越不对劲:「山外的人非要抢夺我师父留下的木头棍子,怎么反倒怪起师父来?」
子棋背负着手,清卿见师叔把拳头攥得死死的,此刻纵是有千钧之石放在子棋手心,也怕是要被碾成齑粉。子琴轻轻叹了口气,苦笑道:「请教温掌门的本事,能否控得住因舍妹出手的局面。」
话说子画令绮雪给清卿送些花糕和药,却久不见绮雪回来。虽说自己平日里并未踏足过子琴和清卿所居之地,此刻也疑惑不已,便带着两只顽皮猴子向山上找去。进屋,只见绮雪披着一条薄薄的毯子,一起一伏,睡得甚是香甜。
子画赶忙摇着绮雪肩膀:「你师妹呢?」
绮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见师姑来,吓得匆匆站起。环顾竹屋内一周,清卿早已不见了踪影。子画拿起琴案上的谱子,认得这是师兄的一首安眠小曲,不禁拍手叫到:「不好!」便急忙忙向着山下跑去。
只言片语间,四个人便交起了手,崖边宛若火海冰山的境地。
子琴和温弦各自取下七弦琴和凤尾筝,盘膝坐在崖边。子琴衣襟扬起,右手轻灵起落,打出一串泛音来。温弦则揉进一段长摇指,筝音渐渐与琴音开始抗衡。
清卿在树上,只觉得头痛欲裂。越是想要脱离这琴筝缠斗的音海,越是被乐曲中一阵奇怪的引力紧紧缠住,半步也移动不得;若是仔细聆听,却发觉这乐曲至臻至妙,琴音悠远而筝音空灵,配合之天衣无缝,好似天人所创。一阵阵杀伐之气从二人指尖与琴弦相拨处不断传来,清卿只觉得脑中冰火两重天,只好紧紧抱住树干,生怕一个失足落下去。同时又被这不知名的琴曲吸引着,听得越着迷,脑袋越要炸开来。
乐曲声越来越快。二人都闭起了双眼,汗水从额上不断滴下。温弦运起「稻城烈风」的筝术,指如翠鸟啄堤,泠泠点奏在琴弦上不断跳跃。子琴则施展开「高山流水」中的七十二滚拂,任凭双手在琴上潇洒恣肆,超逸逍遥。
距他们几步远的地方,子棋和箬冬兵刃的激烈相交之声更是要划破天际。
那位箬冬先生手里持一阴阳剑,半乌黑半银白,在月光下闪着凛凛寒气。子棋也全然没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,黑白子好似脱尘染了仙气,道道黑白长光划破夜空,与箬冬手中的阴阳剑撞在一起,只是天崩地裂、地动山摇。
清卿本就要支撑不住,此刻老树的枝杈又尖叫起来,一片片尘土落叶沙石便劈头盖脸地砸向地面,只觉得自己就要被老树甩到地上去。天地震裂间,清卿眼前黑光白影交织闪过。
自己不暇多想,便木箫出手,像是仍在灵灯节场中一般,将一片棋阵尽数打了下去。
此刻的棋阵比灵灯节要复杂得多,然而清卿跟着子棋刻苦了半晚,稍稍打落些许,便看出了其中端倪。清卿仍是一招「千里阵云」横开去,便任凭黑子白子连环相撞,尽数用力原路砸回,深嵌在箬冬面前的空地上。「砰」的几声响,被清卿打回去的棋子平地起烟,四个人一瞬间住了手。
原来箬冬先生打斗之中,早已发觉有人藏匿在树梢上,便故意剑背一转,问一招「日月之属」,将子棋发来的棋子尽数向来人方向打去。本以为树上之人将会直挺挺掉下来,却不料只听得三四声打击,十几枚棋子组成的棋阵便被原样打了回来。
方才排山倒海的危崖,此刻寂静得连夜浪拍石都听得见。箬冬剑指树梢,厉声道:「不知何方高人,竟在林中躲躲藏藏!」
清卿抱着树干,犹豫不决。若是现身,只怕自己躲藏已久,失了师父的面子;若是不现身,箬冬先生绝不会善罢甘休。正踌躇着,子琴止住琴音,抱着琴站起身来,高声呵道:「清卿,出来!」
(本章完)